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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洛斯和巴勃罗是周四傍晚到的。

日向那天刚结束训练，骑车回到家门口，远远就看见院墙外面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。他捏了刹车单脚点地，歪着脑袋看了两秒，然后车里的门开了。

巴勃罗从驾驶座钻出来，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咔咔响。卡洛斯从副驾驶下来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，还是那副样子，深铜色的皮肤，嘴角叼着根没点的烟，看见日向就抬了抬下巴。

“教练！”

日向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，连撑脚架都没踢，整个人冲过去撞进巴勃罗怀里。巴勃罗被他撞得退了一步，低头用大手盖住那颗橘色的脑袋揉了两把。“像个小炮弹，看来雪之丘的伙食不错。”

“妈妈做的饭也超级好吃！教练你们怎么来了？巴西那边结束了？怎么不提前说？我去接你们啊！这次待多久？住哪里？”

“一个一个问。”卡洛斯伸手把他从巴勃罗怀里拎出来，低头看了看他，日向比上次视频通话的时候结实了不少，但脸上的婴儿肥还在。卡洛斯没忍住捏了捏日向的脸颊肉。真可爱啊…

“回日本办点事，”卡洛斯说，“顺便来看你。”

“那你们住我家！妈妈肯定同意！小夏昨天还问我卡洛斯教练和巴勃罗教练什么时候来！”

巴勃罗和卡洛斯笑着和日向一起进了家门。

晚饭桌上，日向扒着饭，眼睛在两个教练之间转来转去。今天妈妈特意多做了两个菜，小夏坐在日向旁边，一边吃一边用小手努力地给哥哥夹他爱吃的菜。爸爸则是给卡洛斯倒了茶，问了问巴西那边的情况。

吃到一半，日向忽然放下筷子。“教练，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。”

巴勃罗和卡洛斯见小橘子如此严肃正经，不禁放下手中的餐具，等待他开口。

日向把北川第一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从影山系了三次鞋带开始，到及川和岩泉站在训练场边攥紧的拳头，到那个教练对影山说的“你当不了英雄”，到及川被质问“你配不配戴队长袖标”。他说得很快，有些地方颠三倒四，但两个教练听明白了。说到最后，日向的声音低了下去，筷子戳在碗里，戳了半天也没夹菜。

“那个教练，”日向抬起头，橘色的眼睛在餐厅灯光下亮得有点过分，“他现在的行为根本不配做教练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小夏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两个教练，低头继续吃她的饭。妈妈在旁边给日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什么也没说

“明天晚上。”卡洛斯说，“我们跟你一起去。”

日向愣了一下。“教练，你们——”

“去看看。”巴勃罗把碗端起来，继续吃饭，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“明天吃什么”一样随意，“顺便跟那位教练聊聊天。”

日向张了张嘴，然后用力点头，差点把碗碰翻。妈妈伸手扶住他的碗，叹了口气。

第二天下午，日向放学后给排球部的成员们留了张纸条，上面写了今天每个人的训练内容并告诉他们今天他有事请假一天，做完这些日向就马不停蹄地绑往包子铺骑。他到的时候，及川、岩泉和影山已经坐在里面了，一人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豆浆。金田一和国见也在，坐在旁边的桌子上，面前摊着一本训练笔记，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什么。

“你们怎么都来了？”

“下午训练取消了。”岩泉说，“教练说他有事，让我们自己热身。我们就直接出来了。”

金田一抬起头，看见日向，冲他点了一下头。上次在公园里练完接球脚步之后，金田一的移动比之前稳了不少，在队里也开始主动开口说话了。国见坐在他旁边，推了推眼镜，把笔记本合上。

“日向，”金田一说，“你上次说的那个看肩膀的方法，我练了。比赛里试了一次，提前动了半步，接到一个以前绝对够不到的球。”

日向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。“真的？什么球？对面谁扣的？”

“矢巾。”金田一说，“他扣斜线的时候肩膀会先往直线方向转一下，我看到了。”

“对！就是这个！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，肩膀比手腕诚实——”

“小翔阳。”及川打断了他，“你先坐下。包子要凉了。”

日向在影山旁边坐下来，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，“我的教练们等会儿到，他们到时候直接去北川第一门口等我们。”

及川端着豆浆的手停了一瞬。岩泉惊讶地看着他，金田一和国见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国见把笔记本收进书包里，拉链拉好。

“日向，”国见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“你教练……是来帮我们的？”

“嗯。”日向嘴里塞着包子，含糊地说，“他们很厉害的。带过很多国家的队伍，在巴西和意大利都做过青训。卡洛斯教练以前是沙滩排球国家队的，巴勃罗教练也是。”

金田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那动作跟及川有点像，但更轻，更犹豫。“我们教练……他很会说话。他总能把你说得觉得自己做错了。”

日向把包子咽下去，看着金田一。“你也被他说过？”

金田一点了点头。“去年有一次练习赛我扣球失误了三次。他说我‘永远成不了主攻手’。后来我加练了一个月，他什么都没说。”

国见接了一句：“他说我‘打球太软’。我加练了防守，他没看过。”

及川靠在椅背上，抱着胳膊，表情很复杂。岩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轻。

“走吧。”及川站起来，把豆浆一饮而尽，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
五个人走出包子铺的时候，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橘红，和日向的头发一个颜色。日向推着自行车，及川走在最前面，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岩泉在他旁边，影山跟在后面，金田一和国见走在最后。没有人说话，但脚步声叠在一起，在安静的街道上响得很整齐。

走到北川第一校门口的时候，日向远远就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。卡洛斯靠在车头上，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，领口挺括。巴勃罗坐在旁边的花坛沿上，手里转着一颗排球。

“教练！”

卡洛斯直起身，目光从日向脸上扫过，落在及川身上。及川停住了脚步，看着面前这两个人。卡洛斯比他高出一个头不止，肩膀宽出一截，站在那里像一堵墙。巴勃罗站起来，把球收好，脸上带着笑，但眼睛没笑。

“及川彻？”卡洛斯问。

“是。”

卡洛斯伸出手。“卡洛斯·席尔瓦。日向翔阳的教练。”及川握了一下。卡洛斯的手掌宽厚，指根全是老茧，握上去的力度很实。

“巴勃罗·桑托斯。”巴勃罗也伸出手，跟及川握了一下，又跟岩泉和影山各握了一下。

“走吧。”卡洛斯说。于是七个人浩浩荡荡地往体育馆走。

体育馆的门虚掩着。日向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，是北川第一教练的声音。他正要伸手推门，卡洛斯拦住了他。

“我们先听听。”

日向站在门口，从门缝里往里看。馆里的灯开了一半，昏昏沉沉的，那教练站在网边，背对着他们，手里拿着战术板。及川推开门走进去，岩泉和影山跟在后面。金田一和国见站在门外，日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金田一攥着拳头，国见推了推眼镜，两个人冲他点了一下头。

日向转回头，继续看。

“来了？”教练转过身，扫了他们一眼，“今天训练计划改了。你们三个先跑二十组折返。跑完再说其他的。”

“教练。”及川开口了，“我们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
“又来了。”佐藤把战术板抱在胸前，歪了歪头，“及川，你是不是觉得每次训练之前不跟我吵两句就浑身不舒服？”

“我不是来吵架的。”

“那你来干什么？”

岩泉往前迈了一步。“教练，影山的折返跑训练量上周超了三次，队医说他的膝盖有反应。你问都没问过一句。”

“队医又来了。”那教练笑了一声，“岩泉，你什么时候改行□□动医学了？”

“我不需要□□动医学。”岩泉的声音硬邦邦的，“我看得见。影山跑完最后五组的时候腿在抖，你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。”

“他抖是因为他不够强。”

“教练。”及川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。他往前走了半步，把岩泉挡在身后。“你说我什么都行。但你不能这么说他们。”

北川第一教练眯了眯眼。“那你告诉我，我该怎么说？说你们已经够好了？说你们不用练了？及川，你打了那么多年县大赛一次冠军都没拿过，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叫板？”

及川的眉头紧锁，额头的青筋暴起，显然已经怒火中烧。

“你每一次训练，每一次比赛，每一次跟我说话——”及川的声音在馆里回荡，“你都在告诉我，我不够好。我拿了县大赛亚军不够好，我当了三年队长不够好。我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，还是不够好。”

他停了一秒。“行。可能我真的不够好。但你告诉我，怎么样才算够好？你说出来，我去做，可你说了三年，从来没说过。”

教练张了张嘴。及川站在那里，胸口起伏着，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。

影山从岩泉身后走出来，站到及川旁边。“教练。我多跑的折返跑是我自己要跑的。因为你说我当不了英雄。我想证明我能。”他的声音很小，但很稳，“我跑了二十五组。我没有停。但你不知道。你从来不看我们跑完之后是什么样子。”

北川第一教练的目光从影山脸上移到及川脸上，又移到岩泉脸上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手里的战术板攥得很紧。

“你们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比之前哑了一些，“你们这是要干什么？造反？”

“我们要跟你说话。”及川说，“就这么简单，你听我们说完，就一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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